The end of an 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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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 · November 18, 2012 · Photo · 10 comments ·


去年离开北京的时候,正是国庆节,刚好在我走的那天狂风大作,沙子吹进帽子,吹进眼睛。我不敢穿多了,瑟瑟发抖,留下十六个箱子拜托给同学,然后钻进出租车,有生第一次离开这个城市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出租车在阴沉的云层下一路开到巨蛋机场。我随身带的东西不多,有电脑和相机,被子,一些衣服,一些希望和焦虑,热爱和恐惧,信念和怀疑,以及扎在背上的一根若有若无,拔之不去的针刺。

那个时候,南方是温暖的夏末秋初。高中的几个老战友带着我们白天四处找房,晚上大吃特吃。最后我们定居在一个叫绒花路口的地方,路边的紫荆花树在夸张的怒放,象征着美好的生活。花和树的旁边有条小马路,里面有很多茶餐厅和五金店,整个晚上都灯火辉煌。后来这条路被修成了步行街,叫什么紫荆坊。这个工程修了很久,那时候为了大运会,整个城市都在装修,我们多么希望大运早日胜利闭幕。

热带边缘,冬天来得很晚,很短,但是也会冷。不过比起北国就完全不算什么了。去公园走走还会出汗。热带的植物是如此的豪华,相比之下北方即使皇家园林也显得毫无生气。我经常默默钻进城市中的密林,我喜欢旺盛奔放但不喧哗的生命。它们安静愤怒、毫无意义的直指天际。毫无意义。

像这座迅猛生长的城市一样,像我们自己一样,生命无声流动,细胞分裂死亡,人们出生,人们相爱,人们被埋葬。我家旁边是犹如魔多大门一样宏伟的保税区三号门。早上逆着汹涌的上班潮,我穿着拖鞋,去马路对面小超市买菜;晚上顺着汹涌的下班潮,又去小超市散步。在这个效率奇高、节奏奇快的城市,我们缓缓的给小超市提供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生意。生活像流沙一样被冲散在湍急的人潮中。

我曾住过最好的房子就是这里。我们有一张两米长的大桌子,卖家具的时候这是最抢手的一件。有人说这是他梦想中的桌子,让我一定要卖给他,我说对不起已经订出去了,你可以去宜家买个新的。他说但是太贵了。可是如果是梦想,又怎么会便宜呢。梦想的代价可以是一切,要你放弃所有,才有资格去追求。我做不到,我至少有一件事情无法放弃,就是丑陋的现实。我无法催眠自己,去接受一个快乐美好的梦。

热带的夏天交织在滚烫的阳光和戏剧性的暴雨中,一个人的时候,深圳书城是我的最爱。因为图书馆周末根本没地方坐,而书城找个偏僻的角落就可以读一下午的书。何况还有强劲的空调,还有麦当劳的甜筒,还有面包新语的小巨蛋,还有DQ的暴风雪,还有每周的摄影展,还有没落的电玩店,还有长长的空中走廊,一直通往满载着小孩和风筝的莲花山。以前,我以为生活就是麦当劳的甜筒。后来,我觉得可能生活不是这些,因为生命是如此神秘,必有其特别之处。现在我知道了,生活其实是DQ的暴风雪。

那根针,扎在命穴里,时间再久,也无法自己降解。只要功夫深,最后针能磨成铁杵,足以把我一杵敲死,粉身碎骨。夏去秋来,对抗这根大铁棒子的光明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大运会胜利闭幕了,DQ的券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整理了七个大纸箱,搬回了北京。这天,又是伟大祖国的生日。

今年冷得特别晚,不过还是下了两场小雪,左小唱着“跟我去北方吧,那里在下着雪”,看来确实没有骗我。南方的温润舒适,的确磨去了几斤热血。一回到这个空气污染爆表的城市,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八年来的状态。高中老战友又聚在一起大吃特吃,还赌博,我输了五块钱巨款,因为我总是很快就all in了,不过好在下一局又可以再来。但很快又show hand了,不过下一局还可以再来。后来一局我还是all in了,然后赢了。这就是德州扑克。

这一年,就是这样,新的开始,在不远的地方。所以,新年你好,新年再见。

§724 · December 30, 2011 · Speak · 24 comments ·


我们这个乏味的世界,唯一还有点意思的事情,也许就是它还隐藏着许多可能性。使得它不是铁板一块的机械世界。可能性令人想象,想象带来希望。希望是人类得以生存的最终精神食粮。但是一个很大的可能是:真相最终是简单无聊和让人失望的。

时间机器一直是科幻灵感的一大支柱,虽然穿越小说已经很难说是科幻了,但说明人们对于时间旅行尤其是返古旅行的爱,从来没有停止过。因为过去的科幻预言的很多事情都成真了,而且现在的科技对于古代来说无异于魔法,人们倾向于相信未来的科技对于现在而言也是那样难以想象,一切皆有可能。不过一个很讨厌的事实是,霍金的时序保护猜想指出,回到过去改变历史的时间机器,很可能永远也造不出来,不管是人类还是神级太空文明,从宇宙的起点直到宇宙的终结,永不可能。因为宇宙就是不允许播穿越剧。

星际航行也是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路子,因为必须要超光速才有意思,我们已经发明了各种超光速的技术,空间折叠,空间压缩,曲率航行,穿越虫洞,甚至穿越黑洞。一想到这些技术未来会真的存在,心中就荡起无限遐想!不过这些技术离实现实在太远太远,连影子的影子都看不见,我觉得很可能,宇宙的规律保证了它们永远只能是幻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外太空如此寂静的真正原因。

我们观察一下人类的科技到底进步在什么地方了,最近一百年,科学界在研究物质运行规律上获得了非常大的成功,但是技术上除了造出计算机和原子弹之类,并没有真正魔法般的应用。而且理解计算机的人明白,那无非是精湛工艺和巧妙设计的产物,能让古代人目瞪口呆的神奇效果,只是戏剧性的外衣而已。现在就连工艺也基本到极限了,只能追求量了。原子弹更是低级而愚蠢的应用。现在连可控核聚变和量子计算机都做不出来,更不要说想象中次原子级别的技术。我们花了大笔的钱,开着应用了各种豪华高科技酷炫到爆的汽车,但是居然很容易把自己撞死。虽然司空见惯,但仔细想想,自己制造能杀死自己的产品,文明程度确实低级到令人吃惊。这是人类科技表面光鲜内在粗糙的典型例子。

人类在微观和宏观上的技术都无法突破,有一个简单的原因,没有那么高的能量。这也是一个在科幻小说中解决得头头是道,但是在现实中尴尬得掉渣的问题。没理由觉得人类会比外星人笨很多,所以人类搞不出来的东西,外星文明也没有必要一定能搞出来。也许有人要说,外星人多发展了几百万年,那又怎么样呢,如果遇到无法逾越的瓶颈,很难说时间会有什么作用。而且文明能不能延续那么久还是个问题,地球人本次文明能否再熬过接下来的几百年也未为可知。再说我们这个宇宙的一辈子也不是很长,所以不管幻想有多好,事实很可能就是这么尴尬得彻底。

再说人类自己。几千年来,人一直被相信是神创造出来的。这样的信仰在某种意义上,对自己对社会其实都很“好”。因为相信举头三尺有上帝,就不敢做很多坏事。相比之下,进化论看起来是如此粗陋,丑化人类,毒害青少年,几乎不会给社会带来任何好处,生命的意义被简化到极端肤浅。对于人类的诞生这样让人激动的戏剧性题材,历史上有成千上万美妙的故事,承载了各种深奥的价值,各种爱和正义,进化论讲的基本上是最无聊到傻的那一个:地球试管晃了几十亿年,偶然产生了能自我复制的大分子,于是在生存大奖赛中胜出,又偶然产生了蛋白质盔甲的基因,再度胜出⋯⋯失败的基因消失,中奖的基因继续演化,有了眼睛,有了尾巴,有了脊椎,最后又没了尾巴,有了人,就这样。

这对热爱生命的人来说是个悲剧,因为这暗示了生命也许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宠物、害虫,和人类一样,都源自基因的生存机器。对教徒则是一个惨剧,因为故事里没有留给神的地方。总的来说就是让一切都庸俗糟糕,这还没有提各种对进化论的误解和滥用。但是,不管我们喜欢不喜欢,进化论大体无误是既定事实,进化的家谱已经可以从分子层面去阅读了,真相就是这样简单得肤浅,残酷得血腥。

而进化论的意义却并不只在于生命,它指出看似精妙绝伦的设计,有可能只是复杂中随机结果的堆积而涌现出的结果,小到普朗克尺度以下,量子波函数的概率堆积涌现出宏观现象,大到貌似精心选择的宇宙规律和常数。所有复杂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只是我们看不到它最简单最原初的起因,一切是那个样子,也许只是因为它最可能是那个样子。宇宙最大的秘密,也许是它没有秘密。

虽然人的来源很平凡,但人类拥有意识,这是进化论边界以外的事。人的意识的本质,比人类如何诞生,来得更加神秘。灵魂的概念似乎很显然,因此灵肉的矛盾和关系则成为非常让人着迷的问题。基督徒相信人的灵魂是上帝赋予的,死后灵魂会回到上帝那里,同样,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念。这样,就不会特别惧怕死,或者对生贪婪无度。佛教则讲轮回,觉悟者能够达到究竟的快乐,因为苦来自对今生的执着,如果明白今生只是浮云,那么各种苦恼自然消弭无形。信仰不但给人以快乐,更重要的是,能让人相信自己的生命有意义,生活有目的,存在有归属。而无家可归的孤独感,一直是人类从懵懂中醒来之后的白日梦魇。

意识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目前是没有办法证明,无论脑科学、物理学、哲学还是宗教,都做不到。不过仍然可以去研究,哪种解释最可能是真的。关于这个问题的任何解释,都是基于某些无法证实的基础假设的。我们实际上面对的是一些互相排斥的、无法证实的基础假设的集合,而我们需要从里面拣出某一个最小的完备子集,在此基础上去构建理论系统,并提供对该问题的解释。而我们要想正确的挑选这个子集,就得首先主观的挑选一组如何去挑选的原则。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尽量不引入车库里的龙”是一项必须的原则。如果这个原则是对的,我猜想最终会导致唯物一元论,也就是说肉体和精神是统一的,意识只是一种现象,这一理论正确的可能性不仅是很大的,而且是最大的。

当然这只是猜想,不过如果是真的,有一天实验证明了,那将是人类有史以来必须面对的最丑陋的现实。灵魂从此没有意义,鬼神永远在严肃讨论中缺席,没有天罚,没有祝福,人类会变得更加疯狂和肆无忌惮。那时候,世界离毁灭就只差毫厘。也许这就是所谓神拯救世人的真正含义。

说到这个,我朝人民其实已经趋近了这个状态。不信神的结果是工具理性的完全统治,人的经济行为更纯粹,极端理智、没有原则、追求利益博弈。由完美的经济人形成的社会,特点就是稳定保守,会阻碍变化,延续趋势,没有惊喜。换句话说行为是决定论性的。我们很多人似乎从现在的一些变化,看到了希望,因为现在的状况实在太荒唐了,我们从历史中学到,荒唐的事情不可能持续太久。但是很多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历史已经是历史,当今我朝,绝对是地球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朵奇葩,这个本文就不展开了,总之,我们耐心的等了几十年,高堂明镜悲白发了,那时我朝会是什么样子呢,很可能的结果是,还这样,一模一样。一个彻底平凡到目瞪口呆的未来。可能唯一的不同是,那时候想起今天的墙,觉得真是弱爆了。我朝的轨迹也许早已经开始落入了一个无法逃逸的势阱,原因很简单,没有足够的能量。今天我们看这个新闻荒诞,看那个新闻可笑,没事恶搞一番,如果未来人来信,告诉你这些新闻还有多达一辈子可供你恶搞,我看今天谁还笑得出来。

§722 · July 29, 2011 · Speak · 19 commen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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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 · January 31, 2011 · Photo · 11 comments · Tags: ,


我也连夜来个年终总结吧!

故事从上一个元旦开始,那是江南的温暖回忆。当时一回北京就是N年不遇的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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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 · January 1, 2011 · Photo · 14 comments ·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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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 · July 9, 2010 · Photo · 21 comments · Tags:


那些在装卷时漏光的废片,总是被胡乱的按掉。和那些无所事事的时间一起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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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 · June 27, 2010 · Photo · 7 commen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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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 · May 5, 2010 · Photo · 6 comments · Tags: ,


2007年夏天,我和批总去石板坡拍小娃儿。

2010年春节,我和牛奶人再去石板坡,迎接我们的是一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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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 · March 10, 2010 · Photo · 10 comments ·


su27: 你好,我最近在读您的《故事》。我想到同学们经常说我拍的照片里没有故事。怎么才有故事,怎样才能讲出自己独特的故事呢?

麦基:所有的片子都是故事。即使你的照片里只有一张白纸,它也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某月某日,某人将镜头对准了一张白纸,他把这个他认为极具意义的场景拍下来,送到你们面前,希望你们理解并与之共鸣。每一个你生产的瞬间都残酷暴露着你的价值观和审美方式,你是一个阴暗悲观的人,还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穿过你的眼睛,裸露的内心世界一览无余。世界在你的照片里是什么样,就是你怎么看待世界的,也就是世界在你的心里是什么样。只要真诚的拍摄,它就是你独特的故事。

su27:那为什么总是难以避免重复别人的镜头,总是觉得每个角度每个创意,都早已被前人拍了无数遍了?

麦基:为什么会充斥着陈词滥调?是因为作者没有真正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情绪或者理念,没看懂照片里的故事象征着什么意义。因为没有真正了解拍摄对象,不知道这些人物或者场景到底在说什么,不知道怎样的视角才能正好传达出它们表达的意思,所以只好套用以前看到过的别人的摄影手法和风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花来微距鸟来炮歼,美女来了大光圈,调用头脑中一切被别人重复了千万遍的陈词滥调,去描述眼前也许本来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故事。

su27:  罗伯特卡帕说过: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离的不够近。是否跟您的观点有惊人的异曲同工呢?

麦基:谁?

su27: 我看到很多照片,细致入微的刻画生活细节,细致到了乏味的程度。他们说摄影是纪实的艺术,摄影就是要不加虚构的记录真实的生活。但是那样的镜头,我们在平时的生活中早就看厌了,为什么还想在照片里看啊,有什么意思啊你告诉我?还有一些照片,只看到一些胡乱的光影,莫名其妙的看都看求不懂,也不觉得有多少美感,但人家说那是艺术,有内涵,但是这样的照片里又讲了什么故事呢?

麦基:故事不是复制生活,故事是生活的比喻。照片里的故事同样如此。刻板乏味的重现生活,或者抽象得跟生活毫无相关,两个极端的方向讲的都不是好故事。一切文艺形式,都是要表达“生活就像是这样”,而不是“生活是这样”。也就是要把生活难以描述的一面用比喻的方式讲出来,化为一首诗,化为一幅画,化为一张照片,在巧妙的比喻之中,暗暗的注入作者或正或邪的价值观,比如说看似腐朽堕落的生活也有很美的地方(正面);看似美好的一切也许隐藏着黑暗的幕后真相(负面);以及其他乐观的、悲观的、悲喜交织的、反讽的、复杂、微妙和相互矛盾纠结的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观念,都可以用比喻来表达。这正是艺术的力量。然而跟艺术电影相似,很多独辟蹊径的艺术照片在追求跟主流价值相异或者相反的道路上走得很远,它们能带来“假如生活是这样”的让人心驰神往的美好意境,但是站在离生活太远的地方,会让观众失去共鸣,觉得很奇怪。因为生活并不是那样的。

su27:我还看到另外一个方向,是极力追求视觉效果感官刺激,就像你们好莱坞一样。我觉得吧,跟电影不一样,视觉就是照片的一切形式和结构,视觉是故事的基本材料,如此重要以至于和故事融为了一体,就像你所说的结构和人物的关系一样。但如果只追求视觉奇观,而看不到隐藏在壮观表面之下的永恒的人生真谛,炫目的特效离生活太远,太不可能发生,我想照片再辉煌,也无法给人以真正的感动。

麦基:你讲还是我讲。

su27: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用镜头寻找生活美好的一面,某些人(比如三鹿奶粉广告部)也在极力描绘美好和谐的景象,目的大相径庭,但手段看似相差无几,这其中区别又在哪里?

麦基:摄影师作为讲故事的诗人,只需要把真实展示给观众,告诉他们生活鲜为人知的一面,让观众自己去思考其中的意义,从而影响他们的观念,达到表达自己价值观的目的,而不是去说教,去替观众做判断。这一微妙而本质性的不同区别了追求揭示真相的创作,和基于虚构和掩饰的宣传品。

§628 · February 26, 2010 · Story · 6 comments ·


记得依稀是在大三下学期,有一次在学五食堂,和砚砚喝可乐。我不记得具体的时辰,但橱窗外面应该是黑的。我说,哎那谁。她说,诶?那时候她长发飘逸,身披蚊帐,很了不起的样子。我说,我想写个故事,一个最后把自己弄丢了的人的故事。因为我老是丢东西,我怕有一天把自己给弄丢了。她摆出一副编辑的口气说,那你说来听听啊。

我说,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个同学,他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特点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难以自拔。你看,我们这样的阅历,也就只够写校园生活。有一天他上课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不见了。这件事之所以是他生活的一个转折点,是因为班上有个女生,经常会抄他的作业,他一直相信他们之间会有惊天动地的发展。这天,这个女生发现其实另一个同学的笔迹比较好,于是这辈子再没抄过他的。他本来准备下课去问老师题目,这下也没心情问,灰溜溜的走掉了。

生活接下来的程序是到学五去吃饭。他这种人,和陌生人唯一的接触几乎就是买东西,打饭,这样的事情。今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他的手伸到口袋里,却没有摸到饭卡。真是祸不单行。他平静的挤出食堂,回到寝室,室友们程序性的问:要不要连CS,不连;要不要玩魔兽,不玩。他回到吱嘎乱响的小床上,跟网友抱怨了今天的遭遇。网友不大愿意理会这种小事。其实网友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网友组织他去腐败,他从来都不去。

下午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他发现手机不见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一摸口袋就没有了,最奇怪的是打过去居然是空号,小偷拆了电池吗?晚上本来有老同学聚会,这样一来就没法去了,地点都还不知道呢!还有师妹约他明天聊一下选课经验什么的,可惜开始没商量好时间。不过好在这些事情也没让他太困扰,甚至还有些为自己找到借口的感觉。谁让他们开始不说好时间呢。毕竟他也不是个爱好社交的人。爱社交的人联系最多的不可能是网友。

第二天又有那门课。教这门课的老教授是他唯一说过话的老师,他觉得听这位睿智的老师说话一句能顶十句,所以很喜欢去跟他交流。但是这天他挤进人群,准备掏出书发问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教材不在书包里了!先是作业又是书,这让他觉得难堪至极,实在没有勇气再待下去,转身便冲出了教室。其他勤奋的同学瞬间便填补了他留下的空缺。

他像一个孤魂野鬼飘回到寝室,满书架找那本不存在的书,而正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一件无法想像的事:他桌上的电脑已经不在了。奔四1.6G台式机,整个消失了。墙上的灰尘留出了17寸三星显示器曾经的形状,桌上有几颗没掉进键盘的瓜子壳。这一次,室友没有问他要不要连CS,室友也没有问他要不要连魔兽。

而他却出奇的平静,他走上大街,在五光十色的霓虹中穿行,一阵奇妙的风吹过,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隐形人,透明的穿行在这个城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火星人,跟这些地球人混居在一起真是一件荒唐的事情,可惜火星人不是群居的,他们彼此无法相互遇见。他看到迷雾中开来一辆公交车,便走了上去。他的公交卡已经不见了,不过售票员没有看他,也没有找他收钱的意思。于是公交车带着一种终结的气氛,颠簸着世纪末的颓废,缓缓开向黑夜。

砚砚说,不错呀不错呀,去写出来吧。难以置信的是,她后来真的成了编辑。我对这个故事不满意,所以一直没写过。不过如果我现在写它的话,结尾应该是这样:

他站在车上扶着椅背,昏暗中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她穿着深咖啡色毛衣,浅咖啡色的外衣,牛奶巧克力色的裤子,黑巧克力色的鞋,还有包包和围巾,手套,都是各种巧克力色,头发也是巧克力色,重点是她在看着他。当然,我们的主人公在短暂的震惊后,便很快转过头,移开了视线,车里有个餐馆的广告,似曾相识的名字。他再看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发现她其实在打瞌睡,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厚厚的眼镜,所以他非常怀疑开始是不是幻觉。

这时他想起了那个餐馆,是网友叫他去腐败的地方。他在兜里又找到了公交卡,在餐馆那站刷卡下了车。他很满意,知道他的东西不久都会回来了。

§625 · February 6, 2010 · Story · 14 comments · Tags:


我有一个蚂蚁工房的玩具,几十只蚂蚁一直勤勤恳恳的挖着迷宫,后来也许是它们饿了,就不再挖新的隧道,而是躲在隧道底下的大厅里乘凉。直到有一天早上,我发现迷宫里到处都是黑色的小点,那是不幸被吃掉的蚂蚁的残躯。这大概就是世界毁灭的时候,地球的样子。

环境崩溃和资源枯竭,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很遥远的事情。之所以没有特别担心,以至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是因为我们骄傲的相信,虽然再过几十年就没有化石燃料,而且全球变暖的趋势虽然已经接近不可逆,但是到时候一定能想出办法,人们在末日到来之前就能思想觉悟高度一致,团结一心共度难关。事实上,这种合作能达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个问题涉及到越多人,每个人分到的责任就越小。我和我室友住的屋子如果快被垃圾塞满了,我们俩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倒掉,如果一千个人住,相信就没有人会愿意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如果是十亿人,甚至七十亿呢?如果问题还并不是摆在眼前,而是在几十年后?会有多少人真正愿意行动?

如果个人的责任无限接近零;去承担责任却意味着损己利人;随着资源耗竭,生存竞争更加残酷,即使单方面放弃竞争,甚至放弃生存,也有很大可能阻止不了毁灭性的结果,这场博弈中,需要有天文数字的参赛者,同时做出利他的选择,才会有共赢的希望。而每个人都盼着别人牺牲。你会出什么牌?你其实没有太多选择。

人类是短视的动物,原因很简单,所有使人短视的基因,在自然选择中无法被淘汰掉。可以想象如果有一种基因,让生物无法对近期的事情做出正确思考和判断,造成近期的生存机会略少于拥有其等位基因的其他生物,则带有这种基因的生物在生育年龄之前死去的几率会增大,这种基因也会很快消失。但是那些使生物无法对远期的事情做出正确判断的基因,却永远无法被自然选择所剔除,只要“远期”的长度大于平均生育年龄。

也许在末日到来之前,科学家会想出办法?连苏联人当年都畅想,2010年人类已经把工厂设到了月球,人们前往火星度假。可现在的物理应用水平比起二十世纪末又怎样?可控核聚变在哪里?开往火星度假的火箭在哪里?气候控制在哪里?cpu都开始尴尬的搞起多核,革命性的量子计算机和生物计算机呢?是的,事实就是论文源源不绝,科学停滞不前。

人们需要交流,所以互联网成为唯一超乎古人想象的奇怪东西。人们还发明了什么?人们发明了更快消耗资源的方法,更精细的生活规则,更高更奢靡的楼房,以显得拥有高端高雅高尚的文明。所以现实的未来不是一个科技近似魔法,充斥着星际旅行和物质传送的科幻世界,现实的未来很可能类似GIS描述的,一座网络畸形发达的旧都市化的精神废墟。

我很难相信,会有某个天才博士的科学发明,突然拯救世界资源和环境。天才科学家都哪里去了?实际上最富天才的选手都已经投入了金融界,帮助资本积累更多资本去了。金融也是人类最近的一个有趣发明,如果把自我复制作为生命的标志,那么人类早已制造出了真正的人工智能。

资本会从周围的环境中吸收更多的钱,自己不断长大和分裂,这个过程就像DNA从周围吸收嘌呤和嘧啶复制自己一样。DNA为了保护自己免受其他DNA的化学攻击,还会制造蛋白质构成细胞壁,乃至及更大更壮观的生存机器,甚至是人这样的神作造物。资本也进化出各种用以保护自己的形态,比如公司集团和金融衍生物;或者将自身实体化,生长出铺天盖地的摩天大厦丛林。资本使用人类作为其思考器官,巨型集团里无论小弟还是大股东,都是资本大脑中自以为拥有意志自由的一根神经元。

而一旦有一点点末日的先兆,金融这个庞大的超级生物将崩溃得比它出生还快。因为它建基于人类的信心之上,但人类的信心在威胁面前却异常脆弱,与信心相比,恐惧却可以大到无边,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属性,几亿年前恐惧就已经植根于史前生物的细胞核中了,因为不懂得恐惧的生物全都成了天敌的食物,那些无畏的基因后继无人。就像金融市场受贪婪和恐惧这两种情绪控制一样,金融本身的命运,也许就是生于贪婪,死于恐惧。

几十万年来人类从不依赖金融这种游戏而生活,城市也从来没有脆弱到今天这种程度,稍微停一下电,或者停止机动交通,或者停止食物输送和垃圾处理,城市人类便会生不如死。如果能源真的断绝了,又会是怎样的惨状。

人类的基因和地球上其他生物的基因一样,是几亿年来地球环境精挑细选的组合,它在试错的过程中已经解决了无数的生存问题,考虑了无数的极端情况,甚至给出了一些抽象的设计,例如恐惧、饥饿,和疼痛,以处理有可能遇到的其他变化。面面俱到的设计,已经惊为天人,但它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挑战。基因适应的能力来自失败对它的选择,没有遇到过,没有失败过,就意味着没有应对措施。

亿万年的随机变异中,有些基因拜如有神助的偶然所赐,获得了转化了太阳能的强大能力,最终变成了植物,改变了地球的历史;后来,另外一些基因则阴险的学会了掠夺植物积累的太阳能,而变成了动物。终于,人类连埋在地底的太阳能都不放过,不计代价的贪婪索取。人类真的如Smith所说,跟病毒是同样的造物,基因的目的永远只有掠夺,复制,再掠夺,再复制,哪怕某一天造出了有自我意识的生物,根本的目的也不会停止。这些由基因造出来的生存机器自以为自己的存在有其他更神秘的目的,于是他们所做出来的事情,是这些伟大的基因连做梦(如果它们会做梦的话)也没有想到的。

病毒杀死宿主的时候,植物复仇的一天就终于快要来到了。它们是地球真正的主人。

仔细听,你能听到倒数计时的滴答声。

§624 · January 27, 2010 · Speak · 17 comments · Tags: